四周,眼看欧洲二手车地图逐渐填满

大多数日子里,我都开着一个常驻的统计表,按地区统计listing数量并降序排列。它很丑——没有任何格式,十二列宽到我的显示器都放不下——但它是我大多数早晨最先打开的东西,在喝咖啡之前,在看爬虫日志之前。今年有一段时间,我眼看着四个欧洲市场从稀疏、参差不齐的数据源,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真正稠密的数据集,而每一个市场都教会了我一些关于当地二手车实际流动方式的、出乎意料的东西。这就是那段记录,大致按时间顺序排列。

第一周:法国,以及那个怎么都不肯"安分"的数字

法国目前高居我们地区数据表榜首——67,569条listing,领先日本的61,940条,更是把阿联酋的59,393条甩开了一大截。这不是个小差距。我第一次看到法国反超日本时,以为是爬取过程中的伪影,可能是某个数据源重复计数,或者是爬虫卡在重复抓取同一页面。但事实并非如此。法国确实拥有一个异常深厚、分散的经销商网络——小型独立车行、特许经销商、始终没有像英国或德国门户网站那样整合起来的分类信息网站。数据源越多,长尾就越多地体现在我们的数据里,而法国的长尾特别长。

真正让我意外的不是总量,而是它稳定到什么程度——一旦数据源趋于稳定,这个数字周复一周几乎纹丝不动。日本的数字会随出口批次的拍卖周期波动;阿联酋的数字会随外籍人士的搬迁季节波动。而法国就那么稳稳地待在那里,像一个不等待任何人的市场。

第二周:捷克的体量大得不太合常理

捷克以36,113条listing的成绩,超过了比利时(35,670条)和加拿大(33,455条)——而这两个经济体的体量都是它的数倍。我盯着这个对比看了很久,久到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加拿大人口几乎是捷克的四倍,汽车市场规模也与之相称;按理说,一个只有一千零五十万人口的国家应该被它远远甩在后面。

但事实并非如此,而原因是我本该更早猜到的:捷克卖的不只是给捷克人的车。长期以来,它一直是德国二手车流向东欧和南欧的转口通道——一个既自我消化、又中转过境的市场。我们数据里出现的每一条listing,都同时兼任着本地销售候选和出口候选两个身份,卖家自己也心知肚明;你甚至能从很多listing里看出端倪——哪怕是在一个.cz后缀的网站上,照片里挂着德国牌照,描述里写着"TÜV neu"(德国车检刚做)。一个建立在过境流量之上的市场,在表格里看起来,和一个胃口异常大的市场毫无二致。但它并不是后者,它是一扇门。

第三周:葡萄牙,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的市场

葡萄牙的数字是31,909条——比加拿大多,比大半个北欧加起来还多。真正打动我的不是这个数字本身,而是数字背后库存的构成。把葡萄牙listing的车龄中位数,拿去和瑞典的对比一下,葡萄牙明显偏"老"。长期以来,葡萄牙一直是北欧富裕国家车队淘汰车辆的落脚点——德国、法国、比荷卢——这些车过了第一手买家愿意接受的年限,却仍在第二任车主的可用寿命之内,于是被转卖到南边。这和全球范围内很多跨境二手车流动的逻辑是同一套,只不过被压缩进了欧盟内部的一条通道,而不是横跨一整片大洋。

我在笔记里私下把这标注为"北方淘汰车市场",说法不太优雅,但确实贴切。数据集里的每个国家,只要你花上一周时间跟它的数字相处,都会显露出自己的"性格"。葡萄牙的性格是:北方淘汰下来的车,我们照单全收,而且乐意如此。

第四周:瑞典,以及一个"想起沃尔沃就说得通"的异类

这一轮的收尾是瑞典,28,017条listing——绝对数量比其他几个国家都小,考虑到它只有一千万人口,这也算合理,但其内部的品牌分布,在我们前十二名的名单里独树一帜。没有哪个地方,一个本土品牌能对本国市场拥有沃尔沃这样的引力。它不是丰田那种全球性的统治力(丰田在我们整个数据集里有91,730条listing,依然是我们追踪到的第一大品牌)——它的统治力更像是一支主场球队的统治力:带着情感,跨越几代人,并且实实在在地体现为二手车残值的一道顽固底线,而同龄的福特或欧宝在同一个市场里根本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有位同事问过,为什么我们要拿出和一个六千万人口国家同等的爬取预算,去经营一个只有一千万人口的国家。这个问题问得没错。答案是:市场的质地并不随人口规模线性缩放——瑞典的沃尔沃二手车文化值得单独建模,而不是被笼统塞进一个"北欧"大筐里。

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插曲

第三周的某一天,我在追查一个总是超时的葡萄牙数据源时,不小心点错了标签页——同一个登录状态,但看到了我们的房产板块。日本的房地产feed已经悄悄涨到了588,644条listing,把这个垂直领域里其他所有国家加起来都甩在身后(埃及、德国和斯里兰卡各自都只是几千条的量级)。这和汽车毫无关系。我之所以提它,是因为这正是那种只有每天泡在数据里才会注意到的事:各个垂直领域的增长并不均匀,常常是一阵一阵地爆发,而且往往发生在你正全神贯注盯着别的东西的时候。

这四周真正教会我的事

把这四个欧洲市场并排放在一起看,教训其实无关规模,而是关于什么会把一个数字"吹大",以及一个数字又掩盖了什么。

四个国家,数字背后各有各的道理,而这些道理没有一个是单看数量就能看出来的。这正是这份工作没人事先提醒你的地方:表格能告诉你有多少,但为什么,你还是得自己去挖——一个市场接一个市场,一周接一周,而且通常是无意中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