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前十五大品牌清單共度的五天:一份來自試算表的日誌

上週有人透過電子郵件問了我一個聽起來很簡單的問題:「根據你們的數據,全世界最常見的二手車品牌是什麼?」我說一小時內回覆。結果花了斷斷續續五天,因為答案不斷衍生出比它本身更好的問題。

以下是這段過程的記錄,大致按發生順序寫下。

星期一:簡單的部分

我調出了我們 1,108,535 筆在售清單中的全球前十五大品牌。豐田以 91,730 筆領先。福斯緊追在後,84,580 筆——差距只有 8%,比我原先預期的更接近,畢竟網路上大部分關於二手車的討論都把豐田的主導地位當成既定事實。接著是賓士(61,336)、現代(60,937)、BMW(56,740)、福特(52,982)、起亞(52,928)、奧迪(48,471)、日產(42,342)、雷諾(41,587)、寶獅(38,805)、本田(35,029)、Skoda(30,022)、雪佛蘭(26,057)、Volvo(23,597)。

我把這個數字和清單寄給了客戶。原本應該到此為止,但並沒有。

始終讓我耿耿於懷的,是「德系陣營」的整體樣貌。賓士加上 BMW 再加上奧迪,總共是 166,547 筆——幾乎是豐田一家的兩倍,而豐田還是榜單上單一最大的品牌。把現代和起亞加總起來,則是 113,865 筆,悄悄地超越了除福斯以外任何一個非豐田品牌。如果改用原產國而不是品牌來分組,整個排行榜會徹底重新洗牌。對任何在這份數據裡待過一段時間的人來說,這並不是什麼新發現,但在星期一晚上十一點親眼看著這些算術結果攤在眼前,還是有種特別的感覺。

星期二:碰壁

我想再深入一點——豐田的數字究竟是由哪個區域帶動的,是各市場普遍分散,還是集中堆疊在一兩個地方——結果撞上了一堵早該預見的牆。我手上有的是兩組各自獨立的彙總數據:全球熱門品牌,以及全球熱門區域。我沒有交叉表,也就是真正的「品牌×區域」矩陣,擺在眼前。要正確地建出這份矩陣(而不是憑手邊數字用眼睛估算),本身就是一項獨立的工作,現在已經被列入要交付的待辦事項,而不是我能用現有數字蒙混過去的東西。

所以星期二基本上是一篇「失敗日記」。我在便利貼上寫下「需要品牌×區域拆解」,然後轉去做我實際上能查證的事。

星期三:撐得住的那一個

以下是經得起檢驗的查證。法國是我們單一最大的區域,有 67,569 筆上架清單。雷諾和寶獅全球加總是 80,392 筆——比整個法國區域的總量還多,而且差距不小。就算法國的每一筆上架清單都是雷諾或寶獅(顯然不是——法國的道路上也滿是德系和日系車),這個算術結果仍然要求這兩個品牌在法國以外必須有龐大且真實的存在感。比利時(35,670)、葡萄牙(31,909)、波蘭(32,821)——任何幾個中等規模歐洲區域的組合,都能輕鬆補上這個缺口。

檢查一個品牌的全球總量是否能「塞進」它「主場」區域的總量裡,這是件小事。但這正是那種容易被跳過、卻偶爾能抓到問題的健檢動作。這次它印證了我原本的假設,而不是推翻它——雷諾和寶獅確實是真正的泛歐洲品牌,而不是插了一面大旗、實際上只侷限於法國的故事。儘管如此,我還是喜歡親自把算術做過一遍,而不是憑空斷言。

星期四:偏低但原因不對的數字

雪佛蘭的 26,057 筆,考量到通用汽車的全球製造版圖,在我看來偏低。接著我查了我們的美國區域總量:48,127。這個數字比法國、日本、阿聯、南韓都小——甚至比巴西還小。這並不是說雪佛蘭在現實世界裡是個小眾品牌;而是我們對美國的來源覆蓋率,相對於這個市場的實際規模而言,依然比歐洲的覆蓋率薄弱。我們現在在 73 個區域擁有 1,375 個來源,而成長的步調並不均勻——歐洲的密度成長得比北美快。這裡雪佛蘭的數字,與其說是市占率訊號,不如說是覆蓋率的偽影,如果我沒有先查區域規模,對這個品牌的解讀就會出錯。

星期五:闔上筆記本

最後一件我查的事,純粹出於好奇:Volvo 的上架清單是 23,597 筆,而它的「主場」瑞典總量是 28,017。這兩個數字接近到 Volvo 的全球總數幾乎可以完全塞進瑞典的區域總量裡,這和雷諾/寶獅的模式截然不同。這是否意味著 Volvo 在我們數據中的國際二手車存在感,比它的國內存在感薄弱,在沒有那份我還沒建出來的交叉表之前,我無法確定。我只是先記下來,而不是下結論。

在這一切進行的同時,deal monitor(交易監控)在背景中一直默默做著自己的工作,同一週內標記出 12,823 筆低價上架清單,完全不需要我去查驗它的算術。相較於我花了五天時間,因為不信任第一次的計算結果而反覆手動重做乘法,這件事帶著一種近乎令人心安的感覺。

那封原始郵件問題的真正答案——「你們數據中最常見的二手車品牌是什麼」——是豐田,在總數 91,730 筆中,以大約八千筆的差距領先福斯。嚴格來說,這就是完整的答案。只是我花了將近一整週的時間,才有底氣如此乾脆地說出口。